媒体看阆中丨中国艺术报：长长的阆中年

3月2日

中国艺术报以《长长的阆中年》为题

聚焦“春节原乡”——阆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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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是阆中人吗？”总有人这样问我。我笑而不答，本是重庆人的我，移居四川南充后，由于工作的原因，无数次走进阆中，着墨这里的山、水、城……潜意识里，阆中古城就是长在我心上的一颗朱砂痣，与灵魂共相融。

四面环山、三面临水的阆中古城，被白塔山（东）、锦屏山（南）、西山（西）、蟠龙山（北）合围，状若莲花捧蕊。嘉陵江自中华祖脉秦岭源出，绕古城而过，飘然如玉带。“嘉陵江色何所似？石黛碧玉相因依。”几次到阆中踏访的大诗人杜甫，在他的《阆水歌》中这样描述。

“千水成垣，天造地设”，阆中山形如高门，嘉陵江又流经古城之外，如此绝佳的地形风貌，是上苍对它的恩赐。而大自然的神来之笔，更是勾勒出“阆苑仙葩”的奇妙画卷。每至阆中，我都会想起一个人，那就是杜甫。且看他的又一句“阆中胜事可肠断，阆州城南天下稀”，不知让多少人在此踯躅徘徊。

岁月更迭，大地轮回。阆中古城，就是一坛陈酿千年的酒。而等待开启它的最佳时机，无疑在每年的农历腊八节。在中国人的心中，腊八节到了，年就要开始了。年，也叫春节，它像一根精神和血脉的纽带，编成了中华结，凝聚了中华情。

“春节——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”，已经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。2025年，在巴拉圭亚松森播放的春节申报片中，“四川南充阆中”的字幕出现了3次，阆中春节民俗元素出现了22处，总时长为1分19秒，让世人瞩目。

2026“年”的开启，对于阆中古城而言，又多了一份特殊的含义。马年来临，那些策马扬鞭的小公仔，出现在古城的每一个角落。瞧，红红的灯笼也挂起来了，瓦檐下的青石板，越发显得透亮。

对古城居民而言，喝粥是春节传承不变的千年习俗。古城中天楼下，沿着十字形街巷，摆满了长条桌凳，围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人。喝一碗热腾腾的粥，于我而言，那时候，似乎也触摸到古城一颗滚烫的心。

应和着古城脉搏一起跃动的，还有一位历史老人的身影，他，就是阆中人落下闳。西汉时期，正是他参与编制了《太初历》，重新确立了以孟春正月为岁首的日历制度。国际永久编号为16757的小行星，被命名为“落下闳星”，阆中成为人们喜爱的“春节文化之乡”。

此时此刻，老人正穿过两千多年的岁月，着一袭红色古装，笑吟吟地来到我们身边。他手里拿着的红包，派发到人们手心时，仿佛还带着大汉遗风的温度呢。虽然这是“春节老人”落下闳的化身，但这一天，所有到阆中的人，都觉得自己已经成了阆中人。

正是春节编织而成的中国结，把四面八方的人心凝聚在一起。阆中的中天楼是有故事的，其下的张家小院，每年春暖花开的时节，当柿子花盛开的时候，总会有一个加拿大的小伙子如约而至。小院的主人把这个故事讲给了我听，我又把这个故事讲给了更多的人听。

阆中友人张晓东把“春节老人”赐福的每一个场景，都用镜头凝固了下来。他曾经带我去过落下闳的家乡——桥楼乡桥楼村。除夕中午，太阳最高的时候，家家户户围席而坐。这“席”很特别，原来是一个磨盘。它寓示着上下同心，也象征着天上的日月星辰。磨盘转动，便五谷丰登，天人合一。

梁徳 摄

除夕这天，阆中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。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，以及文艺表演等，令人眼花缭乱。最撼动人心的，当属巴渝舞和巴渝鼓。阆中曾为古巴国首都，巴人狩猎耕作，英勇尚武。看吧，他们也穿过历史的烟云，身着草裙，手拿矛戟，脸戴面具，站在贡院广场中央，跳起了巴渝舞，敲响了巴渝鼓。

阆中川北贡院，是中国科举文化活化石，至今保存着完好的考场。除夕模拟的科举考试场景，实在让人忍俊不禁。喧闹的锣鼓声中，我的目光又在另一处停留，这里是川北王皮影民俗文化园，一场精彩的表演也要开始了。王彪、王访两兄弟，阆中王皮影的传承人，我对其进行跟踪采访已长达二十余年。他们此时正表演的《张飞卖瓜》，一声唱腔起，早已吸引了大批观众涌入。

川北王皮影又分为阆中王皮影和南充市南部县的马王皮影，它们仿佛“影”的活化石，演绎着人世间的友善、道义，生生不息。

说起道义，怎么能不提猛张飞大将军呢？三国时期，正是他镇守阆中长达七年，才换来古城的安宁与祥和。直到今天，过年的习俗都不能少了“张飞巡城”这个项目。“咚咚锵、咚咚锵……”瞧，一列队伍从汉桓侯祠开过来了，“士兵”英姿飒爽，将帅威风凛凛。脸黑得像木炭的张将军，手执丈八蛇矛，立于“战车”之上，正与民同乐呢。

我曾数次走进汉桓侯祠，这里有张飞的无首墓。众所周知张将军的武才高，却不知道他的文华也极好。马年说马，祠堂有将军的《立马铭》。“汉将军飞，率精卒万人大破贼首张郃于八濛，立马勒铭”，传说为张飞在宕渠之战大胜后所书。

将军已逝，但有关将军的文化习俗却源远流长。过除夕，怎么离得开中国美食？这第一道菜，就是阆中先民流传下来的“阆苑三绝”，分别由张飞牛肉、保宁醋和蒸馍组成。把漆黑的张飞牛肉煮熟了，再把盖章的蒸馍掰碎，和在醋面汤里，一道奇特的美味，便在舌尖上缠绕。

不管是大街小巷，还是高楼小院，一时间觥筹交错。回民街、双栅子街、秦家大院、本源堂、草堂别院等，最是人间烟火气，抚慰旅人心。草堂别院的主人极其讲究，带我去野外地里拔了萝卜等，晚宴的水磨豆花、香肠腊肉、辣子土鸡、时令蔬菜……再加一壶古城桂花酿的酒，一部丰足的阆中大书，就开始在菜里发酵，在酒里酝酿，演绎出一幅不凡的风俗年画。

想当年杜甫为阆中城南断肠，而今天的阆中盛事，他可知否？知否？阆中这样的年画景象，就是一种活态传承。西华师范大学杨小平教授研究春节文化多年，他告诉我：阆中有煮腊八饭、祭灶神、祭祖、吃年夜饭、鞭春牛、舞草龙等年俗，还有包饺子、磨豆浆、烧柴火、择菜下厨、纺棉花、织土布、膏子染布、缝衣裳、纳鞋底等活动，更有《劳动号子》《赶年》等民俗文艺节目表演。

是夜，在古城对面的南津关古镇，一台大型移动实景剧正在上演。这里曾是古蜀道的重要驿站，阆中学者柯敏对其情有独钟。当他带我走进古蜀道时，他仿佛也随同那个年代的诗人们，走进了历史的深处，情不自禁地吟诵杜甫的诗、陆游的诗……

置身古街，门楣边、廊檐下、屋顶上、嘉陵江中，绮丽的灯光变幻莫测，身着古装的少男少女或劳作、或舞曲、或诵读等，阆中呈现出的春节文化、蚕桑文化、三国文化、蜀道文化等，瑰丽夺目。就在一步一景中，时间和空间跨越，演者与观者交融。

蜀道漫漫，文脉悠长。一个好梦醒来，已经是正月初一了。从中天楼出来，跟着一群人去嘉陵江边。“一担银水颤悠悠，正月初一好彩头，缸满槽满全屋满，新年日子富如油。”这是阆中初一人们晨起“抢银水”的习俗。山水环绕的阆中，因水而兴，水润万物。

“初一到十五，十五的月儿圆，那春风摆动，杨呀么杨柳梢……”正月十五大年之后，你以为阆中人把年过完了吗？哦哟，看看，这正月十六一大早，白塔山、锦屏山、蟠龙山、西山等山上，阆中人扶老携幼，全家出动，登山望远。

好山好水孕育的阆中人，心境开明，他们把这项体育活动取名为“游百病”，以此强身健体，吐旧纳新。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年俗活动。2013年，阆中正月十六“游百病”，被列入中国体育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推广项目。

几乎每一个到阆中的外地人，我都会不遗余力地推荐他们去白塔山。在明代修建的白塔之下，俯瞰阆中古城全貌，可见一幅天然的太极图。白色的是现代建筑，灰黑色的就是古城。

春和景明。古城之外，古蜀道之上，有着蜀道旱码头之称的阆中老观古镇，还有一种年俗，那就是“亮花鞋”，时间在每年的正月初一和二月二，也称为“娘娘会”和“女人场”。这一天，每个女孩子都要亮出自己的绣花鞋，并且比赛谁的花鞋绣得好。取材阆中“亮花鞋”的舞蹈节目《亮花鞋》登上过央视春晚舞台，同名的音乐类节目还摘取了第十八届群星奖。

二月二，龙抬头。阆中人过完了长长的春节，春天真正来临了。“说春来，春就来，春来扎个春，摆放在门庭。说春到，春就到……”“说春”的春倌出现了。在华胥广场，阆中人正在祭拜春神伏羲，传说人文始祖伏羲之母华胥，就在阆中的华胥之国生下了他。

那一刻，我情不自禁双手合十，面对嘉陵江，也深深叩拜。一衣带水，我从重庆溯江而上，在阆苑仙葩，我愿意是一名阆中人。

来源：中国艺术报

审核：冉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