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道明珠老龙村

攀上秦岭主峰太白山，在中国南北地理分界的云端瞭望，视野里除了山还是山。无法想象，“不与秦塞通人烟”的古蜀之地，究竟留下了多少故事和传奇？一条条连通秦巴山脉的蜀道，又铭刻着先民们多少智慧和荣光？

米仓道就是这样，其中的老观镇，更充满传奇色彩。它隶属于四川南充的阆中市，东通巴中，南至南充，西接苍溪，北上广元，是重要的陆上交通枢纽，也被誉为“蜀道旱码头”。

走进老观古镇，会看见一座古色古香的楼阁挺立街首，上书“奉国楼”几个大字。据《阆中县志》载：老观在西魏时为奉国县治，后几经改名，新中国成立后改为老观镇，延续至今。

远远望去，老观古镇的主场其实是一条古街。古街房屋大多为明清时建造，木质结构，瓦下的屋脊，像鲫鱼背一样。那些深褐色的大门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，只要轻轻一推，就可以走进历史的深处。

老观古街大多归属于老龙村。天赐于福，老龙村出则清幽、入则繁华，享尽自然恩宠，并因其丰厚的人文底蕴、奇特的民风民俗、重要的战略地位，被列入首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。

▲ 老观古镇的亮花鞋表演    张晓东 摄

因在文旅部门工作的缘故，我曾数次走进老观古镇，深入老龙村，踏访老街。在我看来，老龙村就像一条威严又从容的龙：那些长长的廊檐一字排开去，是川北民居独特的造势，如龙身的曲线；一块块青石板密密衔接，棱线突兀，像龙的脊骨；那些幽暗之处的民居小院，紧密相连却又错落有致，似龙的鳞甲一般。

古街又像一条玉带，缠绕于半山腰之上。设想一下，在没有高铁、汽车、飞机等现代方式出行的年代，当人们在暗夜的荒山野岭中穿行，远远看见老龙村那一抹泛黄的灯光时，心里该有多么的温暖。

遥想当年，夜幕低垂，当屋檐下的红灯笼都亮起时，客栈也热闹起来。南来北往的人开始汇聚，找把竹椅躺下，一边喝茶聊天，一边隔着天井看戏。人们看的戏，叫“川北灯戏”——作为艺苑的一朵奇葩，其如今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当一盏灯被高高挂起，几个演员登场。他们的脸被画得或红或白，很“丑”，但人间真情，就在那方言俚语和举手投足中传递，留下传统文化珍贵的记忆。

蜀道漫漫，岁月苍苍。在出川入蜀的旅人心底，老龙村一定是他们远方的家。有家便有粮，奉国楼下，那一排保存完好的清代古粮仓让人印象深刻。古粮仓依山就势，由木板抬空修建，容量大约为200吨。顺着仓门，木料层叠而上，直至瓦檐，就像一件精巧的艺术品。蜀地多雨，为了粮食能长久保存，粮仓底部由方形小石墩抬空。仓底也藏着古粮仓的秘密，这里有出粮孔道，由上下滑动的木格板控制。只要将木板上滑，粮食就从孔道自然流落下来，成为鼎鼎有名的奉国贡米。上千年来，作为古蜀道上一处重要驿站，粮食还被留作军粮或赈灾、济饥等之用。丰盈的古粮仓，见证了老龙村一代又一代人的辛劳。

我想，这里的粮食，一定也滋养过红军的身体，让他们以富有的精神、高贵的灵魂，怀揣着普济苍生的远大理想，走出“难于上青天”的蜀道，迎来一片明亮的天地。回首革命征途，英勇不屈的红军将士，何尝不是以“地崩山摧壮士死，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”的英雄气势，去开疆拓土的呢。

川东北这片热土，是红军长征出发地之一、川陕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。走进老龙村，看见“中共苍溪县委”“苍溪县苏维埃”“红三十军军部”“红四方面军八十九师医院”等字样时，怎能不让人心潮起伏！再看看李先念同志的旧居遗址，怎么能不让人敬仰。此地老君山发生的老观战役，是一场血与火的洗礼。徐向前总指挥亲笔书写的“曙光在前”锦旗，也成为历史荣光的见证物。

2025年底，我参与了南充市政协文史委组织的蜀道（阆中段）考察，当地学者柯敏带路讲解。我们走进老龙村，穿行于蜿蜒的蜀道，听那些流传千年的文化习俗，被他娓娓道来。

“正月里，梅花开，娘叫女儿听心怀，一学剪、二学裁、三学绣花、四做鞋……”奉国楼下，歌谣声中，姑娘们围坐在火炉边，头戴簪花，手拿针线，纳着鞋底，准备着自己的拿手好戏——亮花鞋。据介绍，每年农历正月初一和二月初二，老观镇都要举行名为“亮花鞋”的盛大民俗集会，主场就在老龙村古街，俗称“女人场”或者“娘娘会”。届时，在搭建好的“亮花台”上，姑娘们（名曰花姑）将闪亮登场，她们的身姿被幕布遮掩，只露出花鞋给观众，在司仪的指挥下开始走步（也叫踩花）……亮花鞋的姑娘们，曾登上2018年央视春晚舞台，也曾夺得第18届群星奖。

2026年春节，老龙村再次沸腾起来，人们载歌载舞、敲锣打鼓，共庆佳节。老观古镇人头攒动，年味浓郁。作为国家级非遗的川北灯戏，是年俗活动的重头戏，《送丝蚕》《幺儿幺女》等经典剧目纷纷上演，延续着蜀道上的文化根脉。千百年来，这烟火人间不断上演着的精彩故事，将川东北的风情和底蕴，都沉淀在了蜀道的山水与人心之间。

来源：中国文化报

审核：冉琼